发布日期:2025-10-08 04:20 点击次数:170

“姐姐被剖腹取子,惨死于普渡寺那天,京城下了好大的雨。”
我跪在佛前,求方丈还我姐姐一个公道,他却捻着佛珠说:
“施主,玄渡大师是皇家的人,你姐姐能死在他手里,是她的福气。”
后来,我亲手将玄渡送上绝路,在他耳边轻语:“大师,能死在我手里,也是你的福气。”
1
“方丈,我姐姐呢?”
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雄宝殿里发颤,像风中残烛。
窗外,雷声滚滚,大雨如注,冲刷着寺庙的青石板,也冲刷着我心中最后一丝希冀。
端坐于蒲团之上的普渡寺方丈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只是慢悠悠地捻着手中的佛珠,嘴里吐出冰冷的字句:“云华施主尘缘已了,已归西去。”
“归西?”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猛地从地上站起来,雨水顺着湿透的衣衫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,“她才十八岁!她还怀着孩子!她前几日托人带信给我,说她一切安好,说玄渡大师会照顾她一辈子!怎么就突然尘缘已了?”
我一步步逼近,眼中的血丝几乎要迸裂出来:“你们把她怎么样了?玄渡呢?让他出来见我!”
方丈终于睁开了眼,那是一双毫无慈悲的、古井无波的眼睛。
他看着我,像在看一只吵闹的蝼蚁。
“放肆!”一旁的小沙弥厉声喝道,“玄渡大师的法号,也是你敢直呼的?”
“我姐姐尸骨未寒,我为何不敢!”我凄厉地嘶吼,声音盖过了雷鸣,“她是为了替我这个庶女去服侍宁王,才被折辱得不成人形,是玄渡救了她!他说会给她一个家,他说佛门清净,能容她安身立命!可结果呢?你们还我姐姐!”
方丈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没有同情,只有一丝不耐烦。
“施主,你姐姐的死,是她的命数。”他缓缓道,“至于她腹中的孽种,本就不该存于世间。”
“孽种?”我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,“那是玄渡的孩子!是他亲口承认的!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方丈宣了声佛号,终于说出了那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,“施主,实话与你说了吧。玄渡大师乃当今圣上的第三子,赵景玄。他身份尊贵,岂会与一介民女有所纠葛?你姐姐能得三皇子一时垂青,甚至……能死在他的刀下,也算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。”
福气。
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我的心上。
我踉跄着后退,撞在冰冷的殿柱上,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原来,救赎是假,慈悲是假,情爱是假。
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。
我看着那尊高高在上的鎏金佛像,它悲悯地望着众生,却看不见我姐姐流尽的血。
“好一个福气……”我低声笑着,笑出了眼泪,“好一个权势滔天的三皇子。”
我扶着柱子,缓缓站直了身体,抹去脸上的雨水和泪水。
再开口时,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方丈,请转告玄渡……不,转告三皇子殿下。这份福气,我云姝,记下了。总有一天,我会亲自为他奉上更大的福气。”
说完,我转身,一步一步,走入那无边的风雨中。
身后,是方丈带着一丝轻蔑的佛号。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云家庶女,已经死了。
活下来的,只有一个复仇的恶鬼。
2
我与姐姐云华,是云府最不起眼的一对庶出姐妹。
母亲早逝,我们在嫡母的冷眼和下人的欺凌中相依为命。姐姐温柔如水,却有着一身傲骨。她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留给我,教我读书,教我下棋,她说:“姝儿,你要变得很强,强到谁也无法欺负你。”
可她自己,却成了家族利益的牺牲品。
半年前,权倾朝野的宁王点名要云家送一个女儿过去“侍奉”。嫡母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,便将主意打到了姐姐头上。
父亲找到我们时,话说得冠冕堂皇:“云华,这也是为了家族。事成之后,爹不会亏待你们姐妹的。”
姐姐没有哭闹,只是平静地看着我,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姝儿,活下去。”
三天后,我再见到姐姐,是在京城最繁华的闹市口。
她被扒光了衣物,浑身是伤,像一条破败的麻袋,被宁王府的家丁从马车上扔了下来。
周围是指指点点的人群,污言秽语不绝于耳。
我疯了一样冲过去,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护住她,脱下外衫将她裹紧。
她奄奄一息,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。
就在我绝望之际,人群被分开了。
一个身穿月白僧袍的年轻和尚走了进来,他眉目俊朗,气质出尘,宛如画中人。
他蹲下身,将自己的外袍解下,轻轻盖在姐姐身上,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他的声音温润如玉,“这位施主,让贫僧来吧。”
他就是玄渡。
他将姐姐带回了普渡寺后院的一处独立禅院,请了最好的大夫为她医治。
我守在姐姐床前,看着玄渡日复一日地为她煎药、擦拭伤口,听着他温声细语地诵读佛经,安抚她受惊的灵魂。
姐姐的身体渐渐好转,但心里的创伤却难以愈合。她时常在噩梦中惊醒,哭着说自己脏。
每当这时,玄渡都会坐在她床边,轻声说:“在贫僧眼中,施主的灵魂是世上最干净的。”
他的温柔,像一剂良药,慢慢治愈了姐姐。
我曾问他,为何要救我们。
他站在菩提树下,神情悲悯:“众生皆苦,能渡一人,是一人。”
那时,我真的信了。
我以为他是佛陀派来拯救我们的神明,我感激涕零,甚至觉得姐姐能遇到他,是因祸得福。
姐姐也爱上了他。
她看他的眼神,是从未有过的光亮。她开始学着打理禅院里的花草,为他缝补僧衣,脸上重新有了笑容。
我知道,僧侣不可动凡心。
可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模样,一个温柔娴静,一个悲悯出尘,我竟觉得无比般配。
我以为,姐姐终于找到了她的归宿。
3
姐姐决定留在普渡寺的那天,我去送她。
她拉着我的手,脸上带着羞涩的幸福:“姝儿,我想留在这里。玄渡大师……他答应会照顾我。”
我看着她眼里的光,点了点头:“姐姐,只要你幸福就好。”
我离开了普渡寺,靠着变卖母亲留下的一些首饰,在京城租了个小院子,靠做些针线活为生。
每隔一段时间,姐姐就会托香客给我带信,信里总是报喜不报忧。
她说禅院里的海棠花开了,说玄渡夸她泡的茶好喝,说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直到三个月前,她信里说,她怀孕了。
我当时就慌了,立刻跑去普渡寺找她。
我质问玄渡:“你是一心向佛的出家人,怎能……怎能让我姐姐怀上你的孩子!这要是传出去,她还怎么活?”
玄渡屏退了左右,看着我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“云姝施主,贫僧知道此事有违清规,但贫僧对云华是真心的。”他向我保证,“待风声过去,我便会还俗,带她远走高飞,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。”
他描绘的未来太美好了,美好到让我再次选择了相信。
姐姐也沉浸在幸福的憧憬里,她抚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腹部,对我说:“姝儿,等孩子出生,就让他认你做干娘。”
我还能说什么呢?我只能祈祷,祈祷玄渡能兑现他的诺言。
然而,我等来的,不是他们远走高飞的消息,而是姐姐的死讯。
那天,我收到姐姐最后的信,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:“姝儿,救我,他不是……”
信戛然而止。
我心急如焚地赶到普渡寺,却被拦在门外,守门僧说,云华施主前夜难产,母子俱损,已经下葬了。
我不信。
我疯了一样往里闯,最后被几个僧人粗暴地架了出来。
我不甘心,在寺庙外守了三天三夜,直到一个负责清理后山乱葬岗的老杂役于心不忍,偷偷告诉了我真相。
“姑娘,别等了。你姐姐……死得好惨啊。”
“他们说她是难产,其实不是……是被人活活剖开了肚子,孩子被取走了,她就那么……流干了血,被扔在了乱葬岗。”
“我去看的时候,她眼睛还睁着,直勾勾地望着京城的方向……”
老杂役的话,像一把淬毒的刀,将我的世界劈得粉碎。
我冲到乱葬岗,在堆积如山的腐尸中,凭着姐姐手腕上我亲手编的红绳,找到了她。
她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,腹部一道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。
我抱着她,哭得撕心裂肺。
原来,那句“他不是……”的后面,是“人”,是“佛”,是“救赎者”。
他是魔鬼。
于是,便有了我雷雨夜再闯普渡寺,与方丈对峙的那一幕。
当“三皇子赵景玄”这几个字从方丈口中说出时,我所有的悲痛和愤怒,都凝结成了彻骨的寒意和杀意。
一个皇子,为了隐藏自己的一段风流韵事,为了拿走自己的血脉,竟能如此残忍地剖开一个深爱他的女人的肚子。
而整个普渡寺,都成了他罪恶的帮凶。
好,真是好得很。
赵景玄。
我将这个名字,刻进了自己的骨血里。
你不是权势滔天吗?
那我便要入你的局,毁你的势,夺你的爱,最后,让你也尝尝,我姐姐所受的万分之一的痛苦。
4
从普渡寺回来后,我大病了一场。
高烧不退,梦里全是姐姐血肉模糊的脸和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她一遍遍地问我:“姝儿,为什么?”
是啊,为什么?
因为我们是庶女,命如草芥?因为他高高在上,视人命如玩物?
病好后,我做的第一件事,是变卖了母亲留下的所有值钱的东西,包括那间我赖以栖身的小院子。
我换了一大笔钱,租住在京城最混乱的贫民窟里。
我没有再去云家哭闹,也没有去报官。
我知道,在绝对的权力面前,这些都毫无用处,只会让我像姐姐一样,死得悄无声息。
我要复仇,就必须用他听得懂的语言。
——权谋。
我开始用手里的钱,收买三教九流的混混和乞丐,让他们帮我搜集一切关于三皇子赵景玄的信息。
他是当今皇后所出,深得圣宠,也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。
他表面上潜心礼佛,不问政事,被誉为“佛子皇子”,在民间和朝中都颇有声望。
但他背地里,却在不断培植自己的势力,手段狠辣,野心勃勃。普渡寺,就是他其中一个据点。
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,是镇国公府的嫡女,被封为安和公主。两人即将大婚,这是一场强强联合的政治联姻。
安和公主天真烂漫,被保护得极好,深爱着赵景玄,视他为天神。
这些信息在我脑中,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棋盘。
赵景玄,就是这盘棋的王。
而他的软肋,正是他视若珍宝的权势,和他需要牢牢抓在手里的安和公主。
我要赢他,就不能做一颗横冲直撞的卒子。
我要成为那个……能和他对弈的人。
可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,如何才能站到他的面前?
我苦思冥想,日夜不寐,直到有一天,我在整理姐姐的遗物时,翻出了一本她亲手为我抄录的棋谱——《忘忧集》。
是了,棋。
姐姐曾说,我的棋艺有灵气,不拘一格,将来必成大器。
而当今圣上,最痴迷的,便是棋道。
一个大胆的计划,在我心中疯狂滋生。
我要入宫。
我要站到权力的中心,站到皇帝的身边。
我要成为皇帝手中的一把刀,一把……专门用来对付他好儿子的刀。
从那天起,我不再是云姝。
我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,叫“凌姝”。
凌云之志的凌。
我拿着剩下的钱,在京城最有名的“清风棋社”摆下了擂台。
我放言,谁能赢我一局,便可拿走千两白银。
一时间,京城轰动。
无数自诩高手的人前来挑战,却都一一败在我的手下。
我的名声越来越大,从“民间棋女”到“棋中仙子”,最后,人们叫我“女国手”。
我下棋的风格,狠辣,诡谲,不留余地,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和杀机,与我清秀柔弱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。
终于,我的名字,传到了宫里,传到了当今圣上的耳中。
一个月后,一纸诏书送到了我的面前。
皇帝召我入宫,任“棋待诏”一职,伴君弈棋。
我跪下接旨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赵景玄,我来了。
这盘棋,该我落子了。
5
入宫的路,红墙金瓦,庄严肃穆。
我穿着宫中女官的服制,低眉顺眼地跟在引路太监的身后,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这里,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地方,也是最肮脏的地方。
姐姐的悲剧,源于此。我的复仇,也将在这里终结。
皇帝的御书房,檀香袅袅。
我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天下的主宰。他年近五十,面容清瘦,但眼神锐利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。
“你就是凌姝?”他打量着我。
“奴婢凌姝,参见陛下。”我跪地行礼,不卑不亢。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指了指对面的棋盘,“听说你的棋,连‘棋圣’王太傅都赞不绝口。来,陪朕下一局。”
那一局棋,我下得小心翼翼。
我没有赢,也没有输得太难看,最终以半子之差,惜败。
皇帝抚掌大笑:“好!好一个凌姝!你的棋路,天马行空,不拘一格,深得朕心!以后,你便留在御书房,专门陪朕下棋。”
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我成功了。
我成了皇帝身边的人,虽然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待诏,但这已经是我能走出的,最关键的一步。
在御书房的日子里,我谨言慎行,只专注于棋盘上的黑白世界。
我能接触到许多朝中秘闻,也能从皇帝与大臣的谈话中,洞悉朝局的走向。
我对赵景玄的了解,也日益加深。
他确实是一个极其出色的皇子,无论是处理政务,还是在朝堂上辩论,都显得游刃有余,远超平庸的太子。
皇帝对他,是既欣赏,又忌惮。
而我,等的正是一个与他正面相遇的机会。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那天,皇帝在御花园的凉亭里摆下棋局,召我过去对弈。
棋至中盘,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我执棋的手,微微一顿。
这个声音,我化成灰都认得。
我没有回头,只是将一枚黑子,轻轻按在了棋盘的“天元”之位。
杀机毕现。
“哦?景玄来了。”皇帝笑道,“来得正好,看看朕和凌待诏的这盘棋,如何?”
赵景玄缓步走来,站到了我的身侧。
我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、与普渡寺中一般无二的淡淡檀香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我强压下恶心,缓缓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,面容依旧是那般俊朗出尘,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皇家的贵气与威严。
他看着我,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眼神里,有一丝惊艳,一丝探究,但没有半分的熟悉。
也是,在他眼里,我和姐姐,不过是路边随手碾死的两只蚂蚁,他怎么会记得。
“这位是?”他问。
“朕新封的棋待诏,凌姝。”皇帝颇为得意地介绍道,“棋艺超群,连朕都时常输给她。”
“凌姝……”赵景玄念了一遍我的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,“好名字。凌待诏的棋,确实……杀气很重。”
他看了一眼棋盘,目光落在我刚刚下的那颗黑子上。
我迎上他的视线,微微一笑,声音柔得像水:“三殿下谬赞了。奴婢的棋,不过是些女子的小心思,上不得台面。倒是殿下,常年礼佛,想必棋风定是慈悲为怀,处处留有生路吧?”
我的话,让他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。
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,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我知道,我的第一颗石子,已经投进了他平静的湖心。
6
要毁掉赵景玄,必先毁掉他的左膀右臂。
而安和公主,就是他最重要的一枚棋子。
我开始刻意制造与安和公主的“偶遇”。
我知道她每日午后都会去御花园的暖阁看书。
于是,我便算好时间,抱着棋盘从那里经过。
一次,两次,三次。
终于,在我第三次“路过”时,安和公主的贴身侍女叫住了我。
“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棋待诏,凌姝?”
我停下脚步,恭敬地行礼:“奴婢正是。”
暖阁的窗户推开,露出一张娇俏明媚的脸。
安和公主好奇地打量着我:“听说你下棋很厉害,连父皇都夸你。正好我今日无事,你陪我下一局吧。”
这正是我想要的。
我走进暖阁,与她对坐。
安和公主的棋艺,就像她的人一样,天真烂漫,毫无章法。
我没有急着赢她,而是耐心地引导她,时而点拨一二,时而又故意卖个破绽让她吃子。
一局棋下来,她输了,却输得心花怒放。
“你这人真有意思!”她拉着我的手,笑道,“比宫里那些只会奉承我的女官有趣多了。以后,你就常来陪我下棋吧。”
我顺理成章地成了安和公主的座上宾。
我们一起下棋,品茶,聊一些女儿家的心事。
我从不主动打探赵景玄,但安和公主却三句不离她的“景玄哥哥”。
“景玄哥哥虽然看着冷,但对我最好了。”
“他说等我们大婚后,就带我去江南看烟雨。”
“他说我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。”
听着这些话,我心里冷笑,面上却要做出羡慕又向往的神情:“公主和三殿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真让人羡慕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安和公主一脸骄傲。
时机差不多了。
一天,安和公主又在我面前说起赵景玄。
我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。
“怎么了?”她立刻察觉到,“你叹什么气?”
我摇了摇头,有些为难地说:“没什么……只是奴婢觉得,三殿下对公主,似乎……并不像公主说的那样上心。”
安和公主的脸立刻沉了下来: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公主恕罪。”我连忙起身请罪,“奴婢只是……只是前几日,陪陛下去上书房时,无意中听到三殿下和吏部尚书在谈论与北狄的和亲人选。吏部尚书提议让您去,说您身份尊贵,最是合适。当时……三殿下并没有反对。”
我这话,九分真,一分假。
赵景玄当时确实没有反对,因为他知道皇帝绝不可能让安和去和亲。他只是顺水推舟,卖个人情。
但在安和听来,却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“不可能!”她脸色煞白,嘴唇都在发抖,“景玄哥哥不会这样对我的!”
“也许是奴婢听错了。”我低下头,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,“公主千万别放在心上。”
我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清楚,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就会生根发芽。
果然,从那天起,安和公主再在我面前提起赵景玄时,语气里便少了几分笃定,多了几分幽怨。
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赵景玄,而赵景玄忙于政务,对她的小情绪只觉得不耐烦,态度愈发冷淡。
两人的嫌隙,越来越大。
而我,则趁虚而入,成了安和公主唯一可以倾诉的“知心姐姐”。
一次,安和公主因为赵景玄失约而大发脾气,摔碎了满屋的瓷器。
我默默地陪着她,等她发泄完,才递上一杯热茶,轻声说:“公主,男人都是靠不住的。您是金枝玉叶,何必为了一个男人伤心。您真正该抓住的,是能让您一辈子尊贵的资本。”
她抬起泪眼,迷茫地看着我:“什么资本?”
我微微一笑,在她耳边,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“权力。”
那一刻,我从她眼中,看到了一丝被点燃的野心。
7
安和公主的转变,比我预想的还要快。
尝到了被赵景玄冷落的滋味后,她不再满足于做一个只懂风花雪月的娇憨公主。
她开始听我的话,学着在镇国公和皇帝面前表现自己,为自己家族争取利益。
而我,则利用她的手,开始了我真正的计划。
赵景玄正在拉拢兵部侍郎张承。
这张承手握调兵之权,是他谋求太子之位的关键人物。
而张承有个待嫁的女儿,生得貌美如花。
我“无意”中向安和公主透露,最近总看到三殿下的马车,停在张侍郎府邸的后门。
“听说张家小姐才情出众,三殿下许是去与她探讨诗词歌赋吧。”我轻描淡写地说。
安和公主当场就炸了。
她带着一群侍卫,气势汹汹地冲到张府,上演了一出“捉奸”大戏。
虽然什么都没捉到,但场面闹得极其难看。
张承觉得失了颜面,镇国公府又上门问罪,两家关系瞬间降到冰点。
赵景玄精心策划的结盟,就此泡汤。
他气得在书房里砸了最心爱的砚台,却也只能把火气撒在“无理取闹”的安和公主身上,两人大吵一架,不欢而散。
这是我送给他的第一份“大礼”。
很快,我又送上了第二份。
那日,陪皇帝下棋,他正为边境军粮筹措一事烦心。
我落下一子,截断了他的大龙,轻声道:“陛下,棋局如战局,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可若是粮道被断,再强的兵马,也只是瓮中之鳖。”
皇帝眼神一凛:“说下去。”
“奴婢听说,三殿下前日上奏,建议将南方的漕运路线,改走风险更高的陆路,以节省时间。”我缓缓道,“奴婢不懂朝政,只是觉得,此事……似乎过于冒险。万一遇上山匪或是雨季,延误了军机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这番话,点到了皇帝最担心的地方。
他本就多疑,对我这个“只懂下棋”的局外人提出的观点,反而更加重视。
他立刻派人重新审查赵景玄的方案,果然发现了其中几个致命的漏洞。
若是按赵景玄的计划,那批军粮有七成的可能会出问题。
皇帝勃然大怒,在朝堂上斥责了赵景玄“急功近利,不堪大用”。
赵景玄的声望,一落千丈。
他开始察觉到不对劲。
无论是张府之事,还是军粮方案,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。
他开始暗中调查。
他怀疑是太子,或是其他皇子在背后搞鬼,派人盯紧了他们的府邸。
但他怎么也想不到,搅动风云的,会是皇帝身边一个毫不起眼的棋待诏。
我依旧每日陪着皇帝下棋,陪着安和公主解闷,像一抹最无害的影子,游走在权力的中心。
看着赵景玄焦头烂额,疑神疑鬼的模样,我心中涌起一阵冰冷的快意。
赵景玄,这才只是开始。
你加诸在我姐姐身上的一切,我会让你,加倍偿还。
8
毁掉赵景玄的声望和姻缘,只是第一步。
我要的,是他的命。
我耐心地等待着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机会。
机会,在我入宫的第二年冬天来临。
皇帝下令,命赵景玄全权负责京畿地区的军械采买和武备更新。
这是一项肥差,也是一项能真正掌握兵权的实差。
我知道,我的机会来了。
我动用了这两年培养的所有线人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赵景玄在京畿地区的所有动向都牢牢掌控。
他果然没有让我“失望”。
他利用职权,将劣质的军械以次充好,从中贪墨了巨额银两。
而这些钱,并没有用来享受,而是被他秘密送往京郊的一处别院,用来招兵买马,豢养私兵。
他想干什么,昭然若揭。
证据,我一点点地收集齐全。
人证,物证,账本……每一项,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。
但还不够。
我要的,不仅仅是让他倒台。
我要他死。
我需要一个能彻底激怒皇帝,让他连父子之情都不顾的理由。
——谋逆。
我将目光,再次投向了安和公主。
此时的她,与赵景玄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。
赵景玄忙于他的“大事”,对她不闻不问。而安和,则在我的“鼓励”下,越来越享受权力带给她的快感。
我找到她,神情凝重地说:“公主,我听到一些风声。三殿下最近……似乎在做一些很危险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安和立刻警觉起来。
“我不敢说。”我摇了摇头,“但此事若成,殿下自然是未来的皇后,母仪天下。可若败露……只怕整个镇国公府,都要被牵连。”
我的话,像一根刺,扎进了安和的心里。
她既渴望赵景玄成功后带来的荣耀,又害怕失败后的万劫不复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她六神无主地抓住我的手。
“公主,您是三殿下最亲近的人。您要做的,不是置身事外,而是……帮他。”我循循善诱,“您要让他知道,您才是他最得力的贤内助。”
“我怎么帮?”
“我听说,殿下最近需要调动一批人手,但苦于没有合适的兵符手令。”我从袖中拿出一份我早已伪造好的空白手令,“这是宫中禁军的调动手令格式,您只需要……让殿下知道,您有办法弄到这个,并且,能为他盖上您的私印。”
安和公主的私印,虽不如兵符,但在某些紧急情况下,同样可以调动一部分与镇国公府亲近的京畿卫戍。
“这……这是谋反啊!”安和吓得脸色惨白。
“公主,成王败寇。”我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您想一辈子屈居人下,还是想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?”
权力的诱惑,最终战胜了恐惧。
安和咬了咬牙,收下了那份手令。
几天后,她哭着来找我,说赵景玄夸她懂事,还说等大事一成,绝不会忘了她的功劳。
而那份盖了她私印的、内容被我填成“清君侧,诛太子”的伪造手令,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我的手中。
万事俱备。
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,我将赵景玄贪腐军饷、私养兵马的所有证据,连同那份“谋反”的手令,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渠道,呈送到了皇帝的案头。
我坐在自己的小屋里,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风雪声。
我知道,天亮之后,京城,要变天了。
9
那一夜,皇宫灯火通明。
禁军出动,封锁了三皇子府和京郊的别院。
天亮之时,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三皇子赵景玄,意图谋反,证据确凿,被打入天牢。
所有与他有牵连的党羽,尽数被抓。
曾经风光无限的“佛子皇子”,一夜之间,成了阶下之囚。
我站在廊下,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姐姐,你看到了吗?
他高高在上的云端,被我亲手,扯下来了。
我还没来得及享受复仇的快感,安和公主就疯了一样冲到了我的住处。
她钗环散乱,面无人色,一把抓住我的衣领,声嘶力竭地质问:“是你!是你害了他!对不对!”
事到如今,已经没有再伪装的必要了。
我平静地看着她,拂开她的手,理了理衣襟。
“是。”我承认得干脆利落。
“为什么?”安和公主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泪水,“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?我那么信任你!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朋友?”我笑了,笑得无比讽刺,“安和公主,你是不是忘了,我姓什么?”
她愣住了。
“我叫凌姝,但两年前,我叫云姝。”我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还有一个姐姐,叫云华。”
云华。
这个名字,让安和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似乎想起了什么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“想起来了?”我逼近一步,声音冷得像冰,“两年前,那个被宁王折辱后,扔在闹市的女子。那个被你未婚夫,伟大的三皇子殿下,救回普渡寺的女子。”
“那个……为他怀上孩子,却在生产之日,被他亲手剖开肚子,取出孩子,然后像垃圾一样扔到乱葬岗的女子!”
我的声音越来越大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。
安和公主踉跄着后退,撞在桌角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景玄哥哥不是那样的人……他……他那么温柔……”
“温柔?”我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,“他的温柔,是包裹着剧毒的蜜糖!他救我姐姐,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,方便他行事!他对我姐姐好,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施舍!在他眼里,我们姐妹的命,连蝼蚁都不如!”
“他毁了我姐姐的一生,毁了我的一切!你现在问我为什么?”
我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瘫软在地上的狼狈模样。
“安和,你不是爱他吗?你不是觉得他是你的神明吗?”我俯下身,在她耳边轻语,“现在,我把他从神坛上拉了下来,踩在脚下。你亲手递给了我这把刀,感觉如何?”
“你……你这个魔鬼……”安和公主崩溃地哭喊起来。
“魔鬼?”我直起身,冷冷地看着她,“比起你的景玄哥哥,我差远了。”
我不再理会她的哭嚎,转身,从容地拿起桌上一块令牌。
那是皇帝刚刚御赐的,可以随意出入天牢的令牌。
“好好享受你剩下的日子吧,公主殿下。”
我走出房门,门外,阳光刺眼。
通往天牢的路,阴冷而漫长。
但我的心,却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赵景玄,我们的账,该最后算一算了。
10
天牢里阴暗潮湿,弥漫着一股腐朽发霉的气味。
我提着一盏孤灯,跟在狱卒身后,走到了最深处。
这里关押的,是死囚。
牢门打开,我看到了赵景玄。
他穿着一身囚服,头发散乱,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。曾经的丰神俊朗,早已被狼狈和颓败所取代。
他听到动静,缓缓抬起头。
当他看清是我时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,化为了一片了然的死寂。
“是你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干涩。
“是我。”我将食盒放在地上,平静地与他对视。
“凌姝……云姝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,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疯狂,“好手段,真是好手段。我竟然……会输给你这样一个女人。”
“你不是输给我。”我淡淡地说,“你是输给了你自己犯下的孽。”
“孽?”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成王败寇而已。我唯一的错,就是不够狠,没有早点发现你。”
事到如今,他仍没有半分悔意。
我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消失了。
我打开食盒,从里面端出两杯酒。
“这是陛下赐的酒,一杯,是给你的。”
他看着那杯酒,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局。
“我只想知道,”他看着我,问道,“安和……她怎么样了?”
“她疯了。”我轻描淡写地说,“镇国公府为了自保,已经与你划清界限,将她送去了家庙,终身不出。”
他的身体,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双死寂的眼睛里,终于露出了一丝痛苦。
原来,他也是有在乎的人的。
只可惜,他最在乎的,被我亲手毁了。
看着他痛苦,我心中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。
“赵景玄,我姐姐的那个孩子呢?”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冷漠地扯了扯嘴角:“一个不该存在的孽种,自然是生下来,就处理掉了。”
处理掉了。
轻飘飘的四个字,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
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。
我将其中一杯酒,推到他的面前。
“喝吧。”
他拿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毒酒发作得很快,他开始剧烈地咳嗽,嘴角溢出黑色的血。
他倒在地上,身体痛苦地抽搐着,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。
我蹲下身,凑到他的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微笑着,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当年普渡寺方丈的话。
“三皇子殿下,能死在我的手里,也算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
他的瞳孔猛地放大,脸上写满了震惊、愤怒和不甘。
最终,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。
他死了。
我站起身,看着他死不瞑目的样子,心中没有想象中的狂喜,只有一片巨大的空虚。
我走出天牢,外面阳光正好。
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,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。
姐姐,大仇已报。
可你,再也回不来了。
我抬头望向天空,一行清泪,终于滑落。